三日后,北境三城的代表齐聚临时搭建的大帐。
帐内炭火熊熊,却驱散不了众人脸上的寒意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开口:“执政大人,我们北境人……不想再被抛弃了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应国朝廷加税征兵,却从未派一兵一卒抵御敌国。我们守城三年,饿殍遍野,朝廷的援军却始终未至。”
另一位中年农夫猛地拍案而起:“我们受够了!若新夏愿护我们周全,我们愿归顺!”
帐内瞬间沸腾,众人纷纷附和。
姬小颂抬手示意安静,缓缓站起。
“诸位,”她环视众人,声音清晰而有力,“新夏不会强迫任何人归附。但若你们自愿加入,新夏将给予你们同等的权利。土地归耕者所有,赋税永轻,孩童可入学堂,男子不再被迫充军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:“但有一条,北境必须彻底废除奴隶制,所有百姓,无论出身,皆为自由民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
北境仍有不少贵族蓄奴,这一条无疑触动了他们的利益。
终于,一位身穿旧式官服的乡绅咬牙站起:“执政大人,若我们答应,新夏真能保护我们不被敌国侵扰?”
姬小颂毫不犹豫:“能。”
“那好!”乡绅猛地扯下官帽,掷于地上,“我代表临江城,归附新夏!”
其他人纷纷响应。
民意已决,姬小颂不再犹豫。
她下令新夏第一军团继续北上,清扫残余敌国势力;
同时派遣政务官接管北境三城,推行新夏政令。
赵无伤因战功被擢升为北境镇守使,统领新编的北境边军。
当他接过任命书时,铁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执政,”他低声道,“我曾是应国的刽子手……”
姬小颂打断他:“你现在是新夏的护民官。”
她伸手,轻轻敲了敲他的铁面具:“这东西,该摘了。”
赵无伤的手指在铁面具边缘微微颤抖。
他曾经戴着它斩杀过无数敌人,也曾在它的遮掩下执行过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命令。
铁面具是他的铠甲,也是他的枷锁。
它让他不必以真面目示人,不必直视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亡魂。
而现在,姬小颂要他摘下它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节发力,金属卡扣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。
面具被缓缓取下。
北境的风第一次直接吹在他的脸上,冰冷,却莫名让他眼眶发热。
他低着头,不敢抬眼,仿佛卸下的不是面具,而是最后一层遮羞的屏障。
“抬头。”姬小颂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他艰难地抬起脸,第一次以真面目面对这位新夏的执政官。
他的眼角有一道陈年疤痕,鼻梁因多次骨折而微微歪斜,嘴唇因长期紧抿而显得冷硬。
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战士的脸,也是一张罪人的脸。
姬小颂注视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赵无伤,”她忽然唤他的全名,“你可知我为何让你镇守北境?”
他喉结滚动:“因为……末将熟悉敌国战法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因为……末将熟悉应国军制。”
“也不对。”
赵无伤沉默了。
他想不到别的理由。
姬小颂向前一步,伸手按在他肩上。她的手掌很暖,透过铠甲都能感受到温度。
“因为北境的百姓需要一个人,一个真正懂得‘痛’的人来保护他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锤,“你见过地狱,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,该如何不让别人坠入其中。”
赵无伤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他想起城南那个护着孩子的妇人,想起诏狱里司马睿胸前的血字,想起西城门那些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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