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熙宁年间,在应天府睢阳,有一位奇人名为苏佑安,当地百姓皆称他为“在世神医”。苏佑安能获此赞誉,凭借的是一手出神入化、令人称奇的医术。
传闻,只要是苏佑安肯收治的病人,无论病症多么棘手,病情多么严重,不出半年,便能药到病除,堪称神奇。
老话说,有本事的人脾性往往有些特别。苏佑安医术虽高,为人处世却极为独特。按道理,身为医者,救死扶伤乃天经地义,可他却自有一套规矩:其一,病入膏肓、回天乏术者,他绝不收治,一旦他认定无药可医,便不会出手;其二,前来看病之人,不得留宿苏家,不能占用苏家住房;其三,所有求医者一视同仁,无论贵贱,在苏家不得喧闹滋事。
尽管苏佑安规矩繁多,但前来求诊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鲫。从富贾权贵到平民百姓,每日苏家大院里都人满为患、门庭若市。
苏佑安医术精湛,备受敬重,看似生活顺遂,实则也有自己的心结——他的独子。苏家一脉单传,到他儿子这一代,已有二十余代。然而,正所谓“医不自治”,他儿子一心向往仕途,对苏家祖传医术毫无兴趣。苏佑安苦口婆心,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,父子俩为此没少闹矛盾。
苏佑安自然不愿自家医术断送在自己手中,历经波折后,他收下了一个名叫陈景文的年轻后生,作为医术传人。
陈景文为人忠厚老实,跟随师父苏佑安学医极为刻苦。时光匆匆,一晃八九年过去,陈景文的医术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准。
一日,苏佑安把徒弟唤到跟前,满脸欣慰地说道:“景文,为师已将苏家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,如今你可以出师了,是时候独当一面……”
陈景文连忙回道:“师父医术高深莫测,徒儿不过学了些皮毛。行医之路漫长艰辛,岂是短短八九年就能学透的。再者,徒儿若离开,师父一人照料医馆定会力不从心,徒儿愿一直追随师父左右,救治更多受苦的病人。”
陈景文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,令苏佑安老泪纵横,他又何尝舍得这个心爱的徒弟离开呢?于是便应允了陈景文的请求。
其实,陈景文这么说,一半是感恩师父的栽培,另一半则是另有心思——他想“偷学”师父的独门绝技。
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。当时,陈景文亲眼目睹师父救治了一名没了气息和脉搏的“死尸”。那病人被一个男人抬来时,众人皆以为男人疯了,可就在男人绝望之时,师父竟将病人救活!看着原本毫无生机的人,渐渐恢复生气,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走动,陈景文震惊不已。此后,每当他向师父询问救治之法,师父总是巧妙避开,或是缄口不言。从那时起,陈景文便暗下决心,一定要学会这门绝技,并发扬光大。
这日,苏佑安正在为病人号脉,突然,四五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抬着担架,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大汉们一把推开正在排队候诊的病人,冲着苏佑安大声叫嚷:“苏郎中,快救救我家老爷!”
一旁正在配药的陈景文闻声转过头,对此类莽撞的病人,他早已见怪不怪。陈景文快步上前,耐心劝他们遵守师父行医的规矩。
谁知,一个戴帽子的大汉破口大骂:“什么?还要我家老爷排队?”
苏佑安闻言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厌恶。他平生最憎恶这种傲慢无礼之人,既然他们不愿守规矩,自己也不必多费唇舌。于是,他头也不抬,继续专心给旁人看病,不再理会那几个大汉。
陈景文明白师父的意思,正准备打发他们去排队,这时,几个壮汉中走出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。年轻人先是冲着苏佑安拱手致歉,为刚才的冒失赔罪,随后俯身贴在苏佑安耳边,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令人意外的是,苏佑安无奈地摆摆手,示意他们将病人抬进里屋,自己马上就来诊治。
陈景文满心疑惑,这时,师父苏佑安朝他招招手,示意他一同进屋。
苏佑安搭着担架上病人的脉象,沉默良久,无奈地叹道:“此人病入膏肓,普通医治手段已难以奏效……这样吧,让他暂且住在我这儿,我会尽力救治。”
陈景文大为震惊,没想到师父竟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。诧异之余,他对这几人的身份愈发好奇,心想:能让师父如此破例,必定不是寻常人,想必师父自有考量。
到了夜里,忙碌一天的陈景文疲惫地躺在床上,正闭目养神,隔壁屋传来一阵说话声,正是早前送病人来的那几人。只听一人抱怨道:“……少爷,那姓苏的真有那么神吗?我看他就是个故弄玄虚、装神弄鬼的骗子!要不是报出咱们老爷知州大人的名号,他能乖乖给咱老爷治病?”
这时,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休得无礼!既然苏郎中能治好李大人的顽疾,不妨让他一试。况且,眼下咱们也没别的办法,只能指望他,但药能药到病除。”
李大人?陈景文听到这个称呼,心头猛地一震。他知道这个李大人,当时李大人被人抬进来时,浑身淤紫,气息奄奄,进气少出气多,众人都觉得没救了,可师父苏佑安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当时也是有一人在苏佑安耳边低语几句,师父便留下了李大人,而且治病时还避开了陈景文,独自为其医治。就这样,不出半个月,原本气若游丝的李大人竟生龙活虎地走了出来。
显然,师父是用独门绝技救治了李大人,这次想必也一样。所以,只要师父前来给这位知州大人治病,陈景文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,生怕错过任何细节。
一天夜里,陈景文在走廊听到师父的叹息声。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屋外,透过窗户缝隙偷偷望去:只见师父苏佑安满脸愁容,在知州大人的病房里来回踱步,显然这病十分棘手。
就在陈景文为师父担忧时,他突然瞧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三炷清香,师父苏佑安则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不断比划着各种奇怪的手势。
陈景文满心疑惑:师父这是在做什么?他又悄悄挪了挪身子,紧紧贴在门窗上,只听见师父喃喃自语:“……苏家各位列祖列宗在上,后世不孝子孙苏佑安又遇疑难重症,恳请诸位先祖施以援手,指点迷津……”说完,苏佑安磕头如捣蒜。不一会儿,身边竟缓缓飘出十几道白影!
陈景文大惊失色,连忙揉了揉眼睛,定睛一看,这些白影有的身着宋朝服饰,有的穿着蒙古衣物,还有的是本朝衣饰。只见他们围在昏迷的知州大人身边,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自的看法。许久之后,终于拟定了一张药方,交到脸色略显惨白的苏佑安手中。
这时,白影中一位老者对着苏佑安说道:“佑安,救治病人固然重要,但切莫因此伤身。这几年你动用祖传秘术,损耗极大,万不可再继续如此!”
苏佑安点点头,对着先祖们连连道谢,随后送走了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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